致王恒兄

王恒,你好:

 

元旦已过,本来想跨年时为你写一些文字,不料搬家忙乱之极,现在安置妥当,坐下来窗边,黎明将至,中关村依旧车灯闪烁,你可以想象。

 

最近一通面试,终于开始工作。“交互设计师”——因为一直崇尚能够做“直接的设计”,所以从传媒转向了交互。从来就很羡慕建筑师和产品设计师,因为他们直接为人服务,所以能够成为“信息的建筑师”,也算圆了自己一个梦想。想起在蒲村,问及你关于软件的事情,你告诉过我其实和建筑很像,构架和编程,语言和逻辑……时空离奇,我们依旧在田上踩着玉米梗,我一直记得那个时刻,这是我关于你记忆最深刻的片段。蒲村我已经许久再未去过,上次去阿姨正为你布置新房,地方还是那片地方,只是这次你要结婚了。

 

你要结婚了。

 

我却想起在陕九那个“据点”懵懂轻狂的日子。听卡带,恶作剧,并排坐在道牙子上挑逗过往女子,在老年活动器械那儿等俊,这是我回忆里最具“青春色彩”的片段,总然我想起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,的确让人难忘。

 

我感动的是,曾经这些只懂“昏天黑谝”的少年都已而立之年,要成家,并且你是第一个。好几次想给你打电话,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,也做不到像你们那样,说说状况,免不了兄弟间的客气。我的确有奇怪的脾气,和大家的联系最少,只顾忙自己的事儿,偶尔才观望一下,不过确信你们一切安好,我也很平静,请原谅我这种疏离的习惯。

 

说着又想起很多。

 

想起几年前在魔都遭遇扒手,多亏慕文伯救济,他容我在杭州小住几日,多有破费。临走匆忙,忘记了带给吴超爷爷的礼物,他竟默默找到地址,寄往邯郸,我马虎到一直未察觉,直到接到东西才恍然大悟,明白了朋友之间的默契自如。一直想道谢,或许永远也道不出。他最近几次来京,都没有能够见面,各有各的忙,似乎停不下来,找不到借口不忙,只找得到借口推辞。

 

去年这时候,正和赵黎明在上海,晚上小醉,散漫得走过长街,一直走到旅舍,两人微醺踉跄,街道昏昏黄黄,肚里翻滚,是酒气也是千言万语,但终究没吐出来。临别地铁上,他女友看出他的难过,纳闷两个大老爷们儿的依依不舍。可我清楚这里面容纳了什么,高中相似的恋爱经历,却置换到了不同的场景——走着同样的路,有着同样的感觉,说着同样的话,开着同样的玩笑,只是,一切都不相同。

 

今年七月,回家之前,周亮来看我。正值我官司缠身,吃饭时也不停的接打电话,不知有多忙乱,没聊几句就匆匆分别了。回家后翻起他送我的几本书,其中一本是他亲手抄录,这本我经常带在身旁。他也说在我困顿之际也帮不上忙,但实际上,他能来看我,已经很宽慰了。

 

在宝鸡时见了俊和他女友,俊多了份成熟稳重,也客套了起来,但最大的变化就是把妹的技能越发高超,竟然可以同时和几个女友拍拖,让我大跌眼镜,刮目相看,以后要多多学习,取经修炼。不管怎么变,他还是我们的俊,改了名字也没用。有一天我去蔡家坡,还和他一起玩老年活动器械,扭腰,摆腿,旋转,“外日他弟儿!”他还是那么有活力!

 

言归正传,在你大婚之日,千言万语说不尽,只是回忆占满了篇幅,婚姻是伟大的,你先幸福了,我为你高兴。

 

真心的祝你们,永远幸福!

兄弟们加油!

 

李由

二零一二年一月二日晨

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

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?
我给你贫穷的街道、绝望的日落、破败郊区的月亮。
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。
我给你我已死去的先辈,人们用大理石纪念他们的幽灵: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边境阵亡的我父亲的父亲,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,绪着胡子的他死去了,士兵们用牛皮裹起他的尸体;我母亲的祖父——时年二十四岁——在秘鲁率领三百名士兵冲锋,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幽灵。

我给你我写的书中所包含的一切悟力、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或幽默。
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。
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——不营字造句,不和梦想交易,不被时间、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。
我给你,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。

我给你你对自己的解释,关于你自己的理论,你自己的真实而惊人的消息。
我给你我的寂寞、我的黑暗、我心的饥渴;
我试图用困惑、危险、失败来打动你。

——博尔赫斯